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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獨的獨木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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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時間:2006/6/13

 

  就這樣,我搭乘捷運到景安站、轉橘1公車,依照約定的時間和地點,到達阿明的家。這個二樓的公寓式房子,進去後感覺好像很久沒有住人:客廳沙發佈滿灰塵、垃圾、吃過便當盒、罐頭、養樂多空罐..等,堆滿了四處;廁所的異味也瀰漫在整個空間,我朝廁所的方向看了一眼,可以清楚的看到黃色的污垢已覆蓋整個馬桶內部。
  看起來剛睡醒的阿明,穿著不慎乾淨的襯衫及短褲(好像內褲)、略帶靦腆的招呼我入座,我隨意要座了下來,原以為沙發上覆蓋了一層布、仔細一看,原來是沙發皮壞掉、只剩內部的棉花。
  「阿明,聽說你本來是在準備中醫考試,所以你家中書櫃堆滿了書,擺的很整齊呦!一本一本整齊的排列著。」
  「是上次慈濟他們來,幫我整理的。」
  「那很好啊…..」
  就這樣,對於話不多、剛失明、沒有人生目標的阿明,我發現他對鋼琴調音有興趣,以他目前的情況,鼓勵他報名台灣盲人重建院,去那裡住宿、學習與適應當一個盲人、重新新的生活。
  重建院明年二月才入學,而且阿明還需要入學前的體檢表、申請表等資料,我這邊就負責幫他聯繫志工協助,並邀請阿明來參加協會的中途失明者心理成長團體。
  每個星期六下午,安排一位工作人員接阿明來,下課時,我利用一些時間教阿明簡單的定向行動訓練。從室內追跡、上下肢的保護法、人導法、手杖的握法、握力、二點式的行走等,至少讓阿明現在一個人在家,不會再有走路撞到璧、額頭上出血等狀況發生。從學習的過程中,不難發現,阿明真的很緊張:人導法時,他的手會握的很緊、行走時,腳有時還會發抖、不敢走下一步…..
  阿明每次來參加團體課程,都穿著汗衫、像內褲的短褲、拖鞋,腳上還因為糖尿病的關係,有一點點的足部潰爛。我提醒阿明,出門在外,最好穿厚的襪子及鞋子,避免腳受傷而不知道。阿明才告訴我,上次慈濟的志工幫他打掃房子的時候,把他的衣服、褲子、鞋子等偷走了,聽樓下的店家說,還用車子載走二車,他準備報警….。因為當時我也不在現場,不知道真正的情況如何,只好安慰阿明,這裡面應該有誤會發生。
  「才不是,他們跟里長、管區的串通好,一起來騙我…」
  後來,經由事後的聯絡,才慢慢把當日的情形組織之起來。原來是慈濟的師兄、師姐們,熱心幫忙整理書籍、清理客廳房間、把髒衣服、鞋子等丟掉,事後阿明找不到他的東西,便覺得是被偷了、被騙了。
  阿明的衣服,長久以來都沒有清洗,穿了再穿,恐怕也有重重的異味,難怪會被清理丟掉。只是,慈濟的師兄姐,在搬動東西、丟掉衣物的過程中,或許沒有注意到,要將變動告訴阿明,甚至取得他的同意,讓他有掌控環境的概念與能力。
  
  二、 阿明的故事
  
  阿明15歲時,離開嘉義的故鄉,跟著姊姊、姊夫住在新店,後來他們搬走,就剩阿明一個人獨居。獨立的阿明,靠著做鐵工維生,近幾年在補習班補習中醫,讀四書、五經、經絡等,立志要當個中醫師。
  「原本想要光宗耀祖,改善家庭環境。」
  沒想到,一年前,因糖尿病引發的視網膜剝離,現在只有一點點光源覺,前一陣子,還可以自己一個人撘公車到耕莘醫院拿藥,現在已經不敢一個人出門、怕撞到東西,又沒有其他人陪同之下,就放棄了固定到醫院拿藥。
  現在的阿明,每天一個人在家,只敢偶而到樓下買個便當、罐頭等吃吃,幾乎足不出戶、也沒有和外界有任何聯絡。家鄉的家人,失明後只來過一次。
  「他們來也沒有用,幫不上什麼忙。」阿明如是說。
  阿明在家的時候,就聽聽廣播,也是靠廣播,能知道現在的時間。
  第一次來參加團體的阿明,說他很想走出來,但是困難在害怕被別人看不起、緊張焦慮、不敢在外面拋頭露面。這一生阿明都很積極,但是都沒有達成願望、從小到大很少成功,例如高中念二次,都沒有畢業。所以,對於如何重生,他也沒有把握。
  這一年來,因為失明,接受各種人情冷暖,以前的朋友現在都遠離了。自己看不見好幾個月後,家人才從鄰居輾轉得知。
  「怕家人知道後,影響他們正常生活作息,對我也沒有幫助。」
  團體第二次上課的時候,其他成員送了阿明一個有聲手錶,再加上協會送的手杖。
  「失明這段時間,我已經習慣孤獨的生活。二十年前就獨居,但是偶而還可以和朋友出去混一混,以前比較炫、比較酷。現在一天出去買一次東西,買完就回來,平常和有聲手錶、手杖、收音機相依為命。」
  
  三、 何去何從
  
  阿明失明前就在準備中醫特考,準備了六、七年,每年繳五萬多到補習班,書、光碟片等資料,都放在補習班的書櫃子裡,有二大書櫃。有空時就窩在補習班唸書,沒錢了再去賺。一心一意,就是想要成為中醫師,能夠光宗耀祖、光耀門楣、風光的返回故鄉,讓老父、老母光榮。
  剛失明時,覺得失去只是暫時,一定還有藥醫、發達的醫療一定能夠還他光明。而現在,覺得失去是永久,而且沒有任何希望、支持力…。
  「我要回去那裡做個了斷,把書、光碟片拿回家……。念中醫是一生的志業,現在是萬念俱灰。」
  「被大環境打垮,大廈將垮,不是獨木能支撐…..」
  「眼睛看不到,沒有辦法學習中醫,是致命傷。用聽的學習,只有三成功力,錄音帶常搞不清楚,還要倒回去,…….,心理覺得很累……….」
  「以前的東西,都沒有用,中途失明好可憐….。」
  
  四、 無助的姊姊
  
  阿明的家堙A在嘉義大林,爸爸媽媽都七十幾歲,爸爸還中風躺在床上。家中只有姊姊和阿明二位子女,阿明一人獨自在台北時,都是靠姊姊照顧父母。姊姊自己離婚,後來同居的男人又過世,僅能靠著做保險維持全家人的生活,另外也有在外求學的孩子要撫養,精神及經濟壓力不小。從朋友那裡的得知弟弟在台北失明,連夜趕到台北新店,幫他打理一下環境,因為隔天還要工作,當天又趕回嘉義。
  「他這樣,我也很心痛。有叫他回來住,好歹也有著照應,可是他不要,怕丟臉,我也無能為力」
  「他都這樣了,也不知道要如何幫助他,能幫他做什麼…..,當然我們的日子也不是很好過,但是我也告訴他,生活上要用錢,我會盡量…….」
  
  五、 重建的希望與等待
  
  阿明從協會這邊知道,有新莊盲人重建院,協會鼓勵阿明,明年到重建院就讀,每月還有職訓津貼一萬二千多元(只可領一年),並了解入學及就學的細節。並在團體中,聽了一些成員對重建院、學按摩、從事按摩等相關事項,開始對未來不在那麼徬徨,至少知道,他還有什麼路可走、情況如何,阿明會主動打電話到協會(他已經會打電話了!),請協會安排入學的體檢、申請事宜。最後一次團體進行時,成員彼此回顧與回饋、鼓勵,相約將來功成名就時,要記得請大家吃飯。看來,這頓飯阿明可跑不掉了!
  等待重建院入學的期間,阿明仍然不放棄重見光明的任何一絲希望。從原本的要破解電子眼的限制而重見光明,已經較務實的改為現在的醫療行為,包括到臺大醫院開刀治療眼睛。
  不管如何,就像成長團體領導者說的,可以有任何希望,只要這些希望不會因此阻礙我們重建的路,就是好希望!
參考網址:http://taipeiblind.myweb.hinet.net/story.ht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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