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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中的盲人:面對世界,我們能不能更從容
劉紅慶

撰文時間:2008/7/7

 

  
  
   我是盲母的長子,我4歲那年,先天失明的母親生下二弟,又是沒有眼睛。家庭的苦痛我承受了很多,那時起,我有一個強烈的願望,就是想讓和自己最親近的人獲得光明。但是,世界上有些殘疾是後天無法彌補的,所以我更加珍惜我們之間的溫暖的愛。
  
   母親沒有眼睛,與她來往最多的就是左權縣盲人宣傳隊的藝人。弟弟又是盲人,從小在盲藝人圈媦r混,現在他也成長為一個為太行山老百姓喜歡的歌者。許多年來,我認識和家埵野璈鼓漫狾釭漱茼璊s上的盲藝人,和有些家屬也打起了交道。大家生活在沒有歧視、相互尊重的環境中,成了一個別樣的生活圈。
  
   我們這樣的一個圈子,尤其是盲人,在社交中會有一些障礙:
  
  
  一、感情纖細敏感,容易受到傷害
  
   因為不能用視覺這個最重要的窗戶面對世界,盲人只能依賴聽覺、味覺、觸覺。老實說,這些感覺器官是有局限性的,所以更多的時候,還是要依賴長期形成的、社會與家人傳達給他的心理感應。
  
   失明感應到的世界是不完整的,甚至是片面的。因為沒有眼睛這種可以直觀捕捉資訊的手段,所以盲人不得不誇大自己的心理感應功能。在長期的強化感應功能的過程中,他們形成了自己判斷世間是非的一套標準,許多時候,這套標準可以暢行無阻,但是,特殊情況下這套標準就會失靈。於是,盲人受到的傷害就很可能比別人來得多。
  
   信賴問題。在社交場合,以懷疑的眼光看待陌生的情況再正常不過了,但是倘若盲人不被信賴,這樣的傷害對他們來說是非常嚴重的。因為他們傷害不了別人,他們是以脆弱的姿態生活著的,所以一旦失去信賴,他們怎麼可以存在呢?為了獲得別人的信賴,他們會嚴格約束自己的行為。
  
   尊嚴問題。正因為缺少尊嚴,所以他們格外在乎尊嚴。不容侵犯,遇到侵犯時的不顧一切的反擊,盲人比別人更加突出。
  
   利益問題。一個明眼人看不上他們,覺得不論多少都是施捨,但他們可能更在乎他們作為一個人理所當然的那部分利益要求。
  
   今年秋天,盲藝人陳玉文的母親去世了,所有盲藝人去為老人家送了葬。但是,陳玉文的明眼哥哥弟弟說:這次打發母親,不要你出錢,但是收下的錢也沒有你的事。其實,陳玉文攢著錢,他可能也不想分家堛瑪,但是哥哥弟弟的態度,讓他受不了。埋了母親的當天,他就跟著盲人宣傳隊繼續上路演唱去了。
  
   據說,在離開家上路後,陳玉文哭了,哭得很傷心。其他盲人也跟著哭。
  
   老實講,家堥S有難為玉文,他為什麼哭呢?就是家"小看"他,沒有把他當作一個人看待。打發老人別人能出的錢,他也能出,別人得的他也應該得到。但是,因為殘疾,他被特殊對待了。一特殊,玉文受不了,其他盲藝人也都受不了。
  
   不被信賴,沒有尊嚴,不享受利益。在一件事中全部體現了出來。
  我想勸說玉文家人的同時,也想勸說玉文,家堣ㄛO成心傷害你,大可不要在意。因為明眼人覺得你的錢來的不容易,不要你出錢,也是正常的。至於辦喪事剩下的那些東西,咱不要也罷!要上也沒有地方拿。關鍵是讓自己快樂起來。
  
  
  二、意識偏執頑固,不易調整策略
  
   偏執狂應該是精神疾病的一種,而在身體殘疾的人群堙A引發出精神殘疾的可能性也許更大。如果說身體殘疾已經無可救藥的,那麼精神殘疾是不是容易治療一些?但是事實上,盲人的精神健康一樣應該引起重視。而其中最重要的,我覺得是不要偏執。
  
   世界是各種人構成的,你的價值觀不能代表所有人的價值觀,快樂和幸福不是只有一個標準。於是理解人比幫助人更重要,就像盲人需要理解一樣,明眼人也一樣需要理解。
  
   我發現,盲藝人的價值觀形成的慢,但改變起來更慢。而這個世界在紛亂中變化是多麼的快啊!你要是不調整自己與世界對話的態度,很可能讓快樂的生活陷入泥潭。
  
   有個令大家羡慕的盲藝人,給一個8歲的孩子做了繼父,兩個人相處得很好,過了十幾年,孩子考上了大學。這個盲人繼父要求孩子節約、不要戀愛,好好學習。但是這個兒子卻買了手機,並且交了女朋友。
  
   一個20歲的男孩買個手機算什麼錯嗎?交個女朋友算什麼錯嗎?但是這個盲人繼父堅持認為:家堿晹Y儉用供你上學,你還沒有工作就不聽大人的話了。我是繼父又不能打你罵你,於是我不管你。從此不再和這個男孩說話,錢也不給了。
  
   我曾經和這個盲人溝通過多次,但是我說服不了他。於是他和他的家人都很苦惱,他自己看不到希望,孩子想和他交流也沒有機會。
  
   為什麼不寬容一下孩子?為什麼不瞭解一下今天的孩子都在想什麼?已經為這個孩子付出了那麼多,僅僅為了他20歲時的變化而將這感情放棄,不是很愚蠢的行為嗎?
  
   所以,我寫到這堛漁伬唌A我想起來,是該再和他交流一次的時候了。
  
  
  三、強化自我保護,也能傷害別人
  
   盲人的保護意識有兩個向度。一個向內,對自己嚴格要求;一個向外,對別人加強提防。這本來也沒有錯,古人就說了"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"。
  
   但是這種保護到了近似刺蝟的程度,一旦粘上不是傷口就是鮮血的話,也實在是令人頭痛的事。盲人傷害明眼人的機會少,但是一旦傷害起來也是相當的嚴重。而往往盲人傷害的都是自己的親人。別人不理你,你想傷害也傷害不了。誰和你親近,你傷害誰。
  
   有這樣一個盲人,是他姐姐撫養他,但是他一不順心就對姐姐惡言惡語、拳腳相加。前不久我見到他,他已經臥病在床了,我問:"你姐姐哪里去了?""狼吃了!"
  
   這個女人受很多的委屈,但是盲人弟弟的"變態"令她心寒。她不僅沒有希望,也沒有他的愛。
  
   當然,這樣的盲人畢竟是少數,但是怎樣不把盲人對生活絕望的態度再轉嫁給他的親人,這需要全社會的努力。這不是品德問題,是社會怎樣關注這樣的人群,進而綜合治理的問題。
  
   我不是盲人問題專家,也不是精神病學專家,我僅僅是一些感性的認識。以這樣的一個短文和盲人朋友交流,希望得到你們的回饋,並進而為盲人與明眼人正常相處提出更有益的意見。
  
  
備註:文章來源:中國特殊教育網
參考網址:http://www.spe-edu.net/Html/chuangkou/20080611213015719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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